位于山海之间，鲁西永（Roussillon）是一个多面的产区，酿造出风格与颜色各异的葡萄酒。身处全球变暖的前沿，这种多样性究竟是鲁西永保持韧性与成功的关键，还是反而冒着分裂自身身份认同的风险？

今天，让我们一起深入探索鲁西永的丰富多样性。鲁西永很少被单独提及，人们在谈论它时，往往将其与邻居朗格多克（Languedoc）捆绑在一起，而更常见的是被归入更宽泛、更模糊的”法国南部”这一个概念之中。尽管这片土地拥有如此丰富的馈赠，它仍然被严重低估。

鲁西永位于地中海与比利牛斯山脉之间，直到17世纪前一直隶属于西班牙王国，并至今保持着非常强烈的加泰罗尼亚（Catalan）文化认同。这与以奥克（Occitan）文化遗产为根基的朗格多克形成鲜明对比（也因此有了”langue d’Oc”即奥克语之说）。

鲁西永与邻居共享温暖的地中海气候，但气候更为干燥，地貌也更为崎岖。这片区域以卡尼古峰（Canigou）为主导的山地特质，使得鲁西永在传统上更为闭塞、规模也更小，其葡萄园总面积为14,711公顷，仅相当于朗格多克葡萄园面积的八分之一。

与朗格多克相比，鲁西永的葡萄酒产量同样有限。鲁西永葡萄酒跨行业委员会（CIVR，即Conseil Interprofessionnel des Vins du Roussillon）的联合主任Eric Aracil称，该产区拥有法国法定产区（PDO）和地理标志保护（PGI）类别中最低的产量，干型葡萄酒的产量常常低于每公顷3000升，而法国全国的平均水平接近每公顷6000升。鲁西永拥有众多老藤，酿造出数量更少但风味极为浓缩的葡萄酒。

鲁西永种植着超过24个葡萄品种，主要进行混酿，主要红葡萄品种包括歌海娜（Grenache）、西拉（Syrah）和佳丽酿（Carignan）。白葡萄则以白歌海娜（Grenache Blanc）、马卡贝奥（Macabeu）和麝香（Muscat）为主。

鲁西永三面环山，北面是科比耶尔山脉（Corbières），将其与朗格多克分隔开来。西面是比利牛斯山脉，而南面是阿尔贝尔山脉（Albères），标志着与西班牙的边界。这也影响了当地土壤的类型，这里的土壤极为多样，从片岩到黏土再到粉土，应有尽有。

这片天然的环形盆地由三条河流穿越而过，包括阿格利河（Agly）、泰特河（Têt）和泰克河（Tech），它们是产区内部的地域分界线。风也是鲁西永的一个重要特征，八个方向的风吹拂至此，赋予产区或凉爽潮湿或温暖干燥的气候条件。

鲁西永引领着法国天然甜葡萄酒（Vins Doux Naturels，简称VDN）的酿造，占全国加强酒产量的75%。这一特色源于历史，13世纪末，医师Arnaud de Villeneuve创造了”加烈”（mutage）工艺，即在发酵过程中加入高酒精度的烈酒，在酵母将葡萄酒中的所有糖分发酵完毕之前，就将酵母杀死，从而得到一种天然甜型的加强型葡萄酒。鲁西永拥有三个天然甜葡萄酒的法定产区：里韦萨特（Rivesaltes）、莫里（Maury）和里韦萨特麝香（Muscat de Rivesaltes）。然而，近几十年来，天然甜葡萄酒的产量急剧下降。莫里天然甜葡萄酒协会（the Maury VDN association）主席Bernard Rouby解释说，目前的产量约为30万升，而1974年时高达400万升。他还表示：”它现在绝对是一个小众品类了，我们按瓶卖，而不是按箱卖。即便是当地人和餐饮渠道对天然甜葡萄酒也知之甚少，这使得销售十分困难。”随着天然甜葡萄酒销量的大幅下滑，莫里于2011年获得了干红葡萄酒的法定产区认证，名为”莫里干红”（Maury Sec）。

鲁西永的干型葡萄酒的酿造方向也发生了转变。两次世界大战之间，该地区曾被推动向军队和法国北部供应葡萄酒。如今，干型葡萄酒占该产区总产量的80%以上，拥有1个地理标志保护（PGI）和8个法定产区。沿海的巴纽尔斯（Banyuls，另一个天然甜葡萄酒产区）和科利乌尔（Collioure）两个村庄则独立于鲁西永的产区命名体系之外。

法定产区包括酿造各种颜色葡萄酒的鲁西永丘（Côtes du Roussillon）、位置更偏北且仅出产红葡萄酒的鲁西永村庄丘（Côtes du Roussillon Villages），以及五个拥有特级村（cru）地位的村庄。然而，不少酒庄宁愿使用加泰罗尼亚（Côtes Catalanes）这一地理标志保护，也不愿使用鲁西永丘这个法定产区，因为地理标志保护这个名字在消费者中更具辨识度。

全球变暖给本已温暖的气候增加了压力，过去五年鲁西永接连出现长期干旱，导致减产和果实成熟度不足，葡萄藤在极端高温和水分影响下停止生长。

2026年伊始看似充满希望，冬春两季降雨量高达800毫米，但今年夏天席卷欧洲的连续热浪，已让酿造商年初怀有的希望也逐渐黯淡。

有的葡萄品种不如歌海娜或慕合怀特（Mourvèdre）耐旱，所以正日益挣扎，这对于一个以混酿为重点的产区来说更是雪上加霜。而老藤比年轻的葡萄藤受影响更大，它们的根系扎得太深，灌溉无法触及。

全球饮酒趋势似乎也正向远离鲁西永典型葡萄酒的方向转移。消费者越来越偏爱低酒精度、可冰镇饮用的红葡萄酒，而该地区传统上出产的是酒体饱满、酒精度高的葡萄酒。这一趋势在全球变暖的影响下很可能进一步加强。果香浓郁、酒体饱满的白葡萄酒虽然更受欢迎，但在该产区的产量中只占一小部分。

再加上合作社（占总产量的四分之三）驱动的低价策略，使得鲁西永在全球市场上争取认可之路更加艰难，许多酿造商最终心灰意冷。

“整体来说，朗格多克-鲁西永不再受关注了。”特洛亚酒庄(Domaine Treloar)的Jonathan Hesford说道。他与妻子于2009年创立了这座酒庄，气候压力和市场波动促使Jonathan卖掉了自己的葡萄园，转而将重心放在酒庄接待上，如在酒庄内组织品鉴和活动。但对许多人来说，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出售葡萄园十分困难，加之政府提供拔藤补贴，葡萄园已逐渐变成桃园和橄榄园，这些农作物的利润更高也更稳定。

温暖干燥气候的优势在于病害压力低，这为有机葡萄种植提供了便利。例如，里韦萨特（Rivesaltes）的大型酒庄卡兹（Domaine Cazes）以生物动力法管理其200公顷葡萄园，这也带来了高昂的劳动力成本。总体而言，鲁西永35%的葡萄园已获得有机认证或正处于有机转换期，但更多酒庄采用可持续种植方式，身处全球变暖的第一线，无论是否追求认证标签，气候韧性都是必须的。

可持续实践包括植树、安装蝙蝠和鸟类巢箱，以及在休耕期种植覆盖作物，这有助于维护生物多样性、防止土壤侵蚀，同时不需在葡萄藤需要水分时与其争夺资源。拉法格酒庄（Domaine Lafage）是一家年产超过一百万瓶的家族酒商，他们强调再生葡萄栽培（Regenerative Viticulture），设立了专门致力于提升葡萄园韧性的研发部门，并投资Biofiltro技术，该技术利用装满蠕虫和木屑的大型过滤槽来处理废水。

在低干预酿酒领域，鲁西永也走在法国前列，诸如马塔萨（Matassa）和戈比酒庄（Domaine Gauby）等都备受赞誉。

许多低干预酒庄使用本土酵母、采用轻萃取工艺，并尝试各种发酵容器，酿造出果香更突出、风格更清新的葡萄酒，同时仍然使用鲁西永的传统葡萄品种。由于酒精度会更低，它们似乎更契合当下消费者追捧的风格。这些低干预葡萄酒往往拥有个性十足、色彩缤纷的酒标，使其易于市场化，但它们不是作为鲁西永的葡萄酒来销售（即使他们甚至属于PDO体系的话），而是作为独立品牌。这引发了一个问题：这些酒是在稀释鲁西永的身份认同，还是体现该地区的多样性？

这种多样性一直是鲁西永的优势所在，使其能够适应气候变化和市场需求。与其选择单一身份，鲁西永的未来或许在于拥抱所有。

关于作者

Iris Fabre拥有WSET Diploma,也是WSET伦敦学校的讲师。她来自法国，在伦敦积累了丰富的酒店业经验后，成为全职葡萄酒讲师和自由撰稿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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